楔子

當廂型車的後門慢慢關上,坐在後座的我,縮在哥哥身旁。

車門已經完全關上,我們陷入一片黑暗中,此時,我聽到外頭爸爸的聲音。

一個在我五歲到八歲這四年當中,每年只會見到兩次的爸爸。

他正和小姑姑在說話。

「妹,接下來要辛苦妳了。」這是爸爸的聲音,他的聲音顯得衰老而疲倦。「唉,孩子的媽也走得太突然了……」

「唉喔,講這樣!」小姑姑的聲音,剛強中帶著暖意,「反正我也不想生小孩,就當天上掉下兩個禮物囉。」

「唉,妹,謝謝。」爸爸歎氣連連,「唉。」

「哥,你還跟我客氣勒。」

「唉,出發吧。」爸爸說完,伴隨一聲低沉的引擎發動聲,車子開始緩緩往前滑移。

黑暗的後車廂裡,我轉頭看向哥哥。

「哥哥。」我看著這個大我三歲的哥哥,他嘴巴抿得好緊,那是自從媽媽離開之後,就沒有鬆開的雙唇。「我們到底會去哪裡呢?」

「去小姑姑那。」

「可是我不想去。」我眼睛紅了,「我想媽媽。」

「弟,我也想媽媽。」哥哥輕輕說,「但是你要勇敢,不要怕。」

「我不要勇敢,我才不要勇敢!我要媽媽。」我大叫,「我想媽媽!」

「弟弟,聽話,要勇敢!」

「我才不要勇敢!」我激動起來,「我要媽媽啦!」

「媽媽……不是有給你一顆『勇敢石頭』嗎?」

「對,我有勇敢石頭。」聽哥哥這麼一說,我急忙在口袋一陣掏找,終於,在零錢和小玩具之間,找到了那顆石頭。

我用力握住這顆澄黃色石頭,石頭表面暖暖的溫度,讓我再次想起了媽媽。

會有這顆石頭,據說是因為當我還是嬰孩時,就常常受到莫名的驚嚇,整晚總是哭個不停,於是媽媽把這顆石頭給了我。

奇妙的是,當哭到滿臉漲紅的我,只要一摸到這顆澄黃色的石頭,就會受到安撫而安靜下來。

後來當我漸漸長大,更把這石頭命名為「勇敢石頭」,當我害怕時,只要一握住這石頭,內心馬上就會浮現一股奇妙的安心感,而這份安心感,就彷彿媽媽在身邊一模一樣。

記得我曾經問過媽媽,「這顆石頭究竟是誰給的?」

「那個人啊。」媽媽笑著說。「是我見過最勇敢的人喔。」

最勇敢的人?這問題我問過好多次,是追小偷的警察伯伯嗎?是老是出入火場搶救人命的消防隊叔叔嗎?還是……

回想起媽媽的一言一行,我的手不禁把石頭愈握愈緊,而奇怪的是,石頭似乎正回應著我的想念,溫度也愈來愈高。

溫度高到已經逼近燙手的地步。

「哥哥,石頭好燙喔。」我拉了拉哥哥的衣袖。

「燙?我摸摸看。」哥哥眉頭一皺,也把手伸了過來,而就在他手掌摸到石頭的那一剎那,忽然,奇怪的事情發生了。

只是,這怪事卻不是來自石頭,而是來自車子。

車子猛然一震,車子的每一扇窗戶,竟然同時變成了讓人眼睛睜不開的白色。

這一瞬間,車子彷彿置身在雪白的世界,一片充滿奇異力量的白色世界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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