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

 

咚咚地響起了敲門聲。

胡桃澤禎明正縮在暖桌裡打著報告,愣了一會兒才回神:「誰?」

「我,信一。」外頭這麼答著,一邊傳來唏唏嗦嗦的塑膠袋聲。

禎明有些捨不得地把自己從暖桌裡拉出來,由於室內並沒有開暖氣,所以離開暖桌的舉動就等於將自己暴露在冷空氣中。搓了搓手,走到門邊去開門。

一張笑開懷的娃娃臉出現,「呀,好冷啊,外頭冷死了,地上結冰了。好滑,差點騎不了車。」

「進來吧。」禎明看對方把自己包得跟捉鬼特攻隊的吉祥物一樣,就忍不住笑了。

對方名叫天龍寺信一,是跟禎明同大學的一年級學生,倒不是因同科系所以才認識,而是租屋處正好就在隔壁,打照面彼此問候時,才發現是同一所大學的新入生,之後自然地拉近了關係。

隨手脫下外衣掛牆上的掛勾上,信一將手中的塑膠袋扔給禎明。「今天的便當,香腸蕃茄義大利麵。」

「沒有奶油的嗎?」禎明唰唰拆著包裝。

「賣剩的免費食物就別挑了,還是你要跟我換炸雞飯?」

「義大利麵就可以了。」禎明聳了下肩。

信一很快地鑽到暖桌裡,在掀開被子的同時傳出了淡淡的油味。這張暖桌是禎明幾個月前從鄰近的垃圾收集場旁偷偷搬回來的,雖然是使用燃油而不是電的舊型電器,但對這棟電費收的是他處一點五倍左右的老舊公寓來說,的確是難得的好東西。

離市中心搭公車僅二十分鐘,還有六疊大榻榻米的空間、內附水槽與暖氣,廁所與廚房共用,還有人定期清掃,租金卻只要兩萬!這對窮學生來說簡直就是天堂的環境,收這種便宜到讓人同情起經營者的價格真有可能嗎?

然而實際上,經營者真正賺錢的地方就在於電費,雖然對方輕描淡寫地說:「那就節省著用就好了,也環保嘛。」夏天忍住不開冷氣也就算了,但京都的冬天卻冷得讓人難以忍受,如果不使用暖氣的話幾乎凍得啥都沒辦法做,所以自從禎明開始使用暖桌之後,信一就以打工處賣剩的便當來兌換「進入暖桌的權力」。

雖然禎明並不是小氣的人,與關係還不錯的他人共享暖桌不過是小事一樁,但這樣的交易似乎也讓信一能夠安心地過來隔壁房打擾。

禎明將已經變得溫涼的義大利麵塞進口裡,隔壁的信一也拆起自己的便當,看禎明大口吃著已經變成紅色的麵,信一忍不住問:「好吃嗎?」

「……普通吧。」禎明回答。因為是便利商店賣剩的便當,而且還是免費的,此時即使不說好吃,給予「普通」的評價應該是常識才對。

「是嗎?你還真好養。不過禎明的老家是賣吃的吧,對吃卻這麼不挑。」

「說是賣吃的,但不過是些普通的家常料理而已,晚上兼賣點小酒,啊,不是那種有流行感的吧檯,就是非常普通的餐飲店而已。」

「那你會做料理嗎?」信一將雞塊一口塞進嘴裡。

「我幫忙切菜跟削皮而已,而且那是到中學畢業前為止,之後我都是念外縣市的學校,只有假日才回去。母親說讓我好好唸書,生意的事情不用擔心。」

信一點點頭,「真是……辛苦啊。」

「說到家人,信一家裡是寺廟吧?以後要繼承家業成為僧侶嗎?」禎明好奇地問。

「……欸?我說過那種事嗎?我家……」

「『那個』,因為覺得很特別,就稍微查了一下。」禎明指著信一隨便丟在旁邊的背包,在拉鍊頭上繫著一個藍色金字的護身符,正面繡著「良緣」兩字,跟半隻龍升空圖,至於反面則寫著「天龍寺」。「因為是沒有聽過的寺名,但跟你同姓,所以就猜是不是你家。雖然是小規模的寺廟,不過卻有自己的網站呢,也有舉辦年末的敲鐘跟年初的祈福會,另外提供婚喪及成人式的會場。」

「真是不可小看你的情報力啊。」信一垂下頭嘆氣。

「請說我擅於利用搜尋引擎。而且我不是駭客,沒有被公布的資料還是沒辦法得知的。」禎明笑了笑。「說實在的,怎麼樣呢?會想繼承家業嗎?」

「怎麼突然對這種事情有興趣了?」信一疑惑地問。

「該怎麼說呢,因為覺得相當意外。宗教什麼的對我來說像是別的世界,感覺和尚或神主之類的職業彷彿一出生就是穿著法袍了,所以相當好奇這種有著傳統性的工作。」禎明嘶嘶地將麵條吸進嘴裡。

「我不會繼承家業的,我就是討厭那種到處受拘束的生活所以才逃出來,沒道理再回去。託這種事情的福,現在跟家裡完全處於斷絕聯絡的狀態。」信一又嚥了大口飯。

「可是還帶著家裡的護身符?」禎明歪著頭問。

「……哈哈,長年的習慣真可怕啊。不過不要小看護身符、護摩木或是繪馬這種好像只是為了討個吉利的東西喔,只要將『念』灌在上面,就可以稍稍操作『運』的流向。」信一笑嘻嘻地把背包上的護身符解下來扔給禎明,「喏、給你,可以逢凶化吉喔。同樣的我有好幾個,儘管拿去吧,販賣價要五百元呢。」

「這個……我對這種東西比較……」

「看起來就是會說『這個世界上既沒有神仙也沒有妖魔』的臉啊,這可不行啊,在我天龍寺信一大爺面前說這種話。」

「我什麼都沒說啊。」禎明苦笑地收下那個護身符。「不過這張臉真不愧是民族學系的,一談到這方面的事情就來勁了。」

「任何具有歷史性的祈福物品都有一定的力量,如果再注入思念,並隨身帶著,就會產生能量循環,也就是『念』的磁場,由人的意念所匯集的力量叫做念力,念如果是聚集在土地上的話,土地就會變成『靈場』。」

「欸?就是傳說會有鬼怪出沒的那種地方嗎?」

「那要看情況,如果是汙濁的力量,就會引來一些不好的東西在那裡滋生,就像放在廁所的麵包會生黴菌一樣。如果是乾淨的力量,就相當適合在上面建造神社或寺廟,當然,建學校也不錯。中國的風水說流傳到日本,與神道結合之後就成為了陰陽道,聚集念或是驅散念的方法隨著時間演進也變得相當多樣,從一般新年的祈福、定期的法會、幫亡者取法名與超度,這種神秘力量已經變成了國民生活與文化的一部分,其中最恐怖也最有名的,要算是對人下咒了。」

「啊啊,時代劇中經常出現,尤其是後宮爭鬥的部分,像是釘草人,或是請咒師什麼的……不過真的有用嗎?如果那樣就能成功殺人的話,就不需要警察了嘛。」

信一擦了擦嘴,「所以要付出不驚動警察的費用……」

「欸?」

「價碼從五百萬起跳……很過分吧,由術師來判斷目標的價值。」信一嘴角本來掛著的笑容完全消失了,「要不著痕跡的殺人是一種藝術,現在來說的話就是『完美殺人』,如果使用咒術的話就可以輕易辦到,但實際上,這種與泰山府君 交涉的生死之術對施咒者來說有很高的風險。」

「怕會失敗嗎?」

「沒有除掉目標還是小事,危險之處在於『反餽』……簡單來說就是失敗的咒術會彈回施咒者身上。這跟殺手不同,殺手如果一擊不中只要逃走就可以了,施咒者則會直接接受攻擊……如果沒有準備轉移的祭品的話。」信一再度露出笑容,「惡德的咒師會將反餽的替身做在委託者身上。也就是說,萬一咒術失敗,被侵蝕的人不是咒師,而是委託人,標準自業自得的結果吶。」

禎明聽完之後,仍是搖頭。

「我不相信。」

「啊哈,我就知道你會這麼說。」

「實際上,在大正年間街坊中所流傳的畫報上,頭條甚至登過有女人被夜晚闖入家裡的厲鬼殺害的新聞。」

「那是流浪者披頭散髮又衣衫襤褸的模樣很像厲鬼吧?」禎明揮了下手,「那時還相信蝦蟆油可治百病的老人家也相當多呢。」

「這個世界上還有許多難解的謎,如果否定妖魔與神祇,很多謎題就永遠只能是謎了。」信一握著拳頭用力道。

「那是你這民俗學者該努力解開的事情吧?」禎明笑道。

「法學部的人真是太討厭了!」信一誇張地嘟起嘴。

「很不巧的,我以後可是警察官僚志願者,如果相信這種東西的話,往後該怎麼實行科學辦案呢。」

這時,窗外傳來什麼東西騷動的聲音,禎明轉頭,只見毛玻璃外一團黑球狀,看不出來是什麼,嚇了跳,「哇!什麼東西!」

「啊……去、去!這裡不行!這裡是別人的房間。」信一揮了下手,像是要趕開那道黑影。

「咪嗚……」黑影發出可憐兮兮的叫聲。

「貓?」禎明詫異地道。

「嗯,一個月前發現的,那傢伙會從廚房的窗戶跳進來翻垃圾桶,還是小貓呢,不過沒發現母貓,不知道是牠自己迷路還是怎樣。之前被發現之後會立刻跳窗逃走,看著可憐餵幾次之後會認人,還會像這樣從對面的樹上跳來這一側的陽台抓我的窗戶來討東西吃,大概是有聞到我的味道所以跑到你這邊來了吧。你別理牠,討不到的話,牠一會兒就走了。」

「……外面剛才有下雪吧。」禎明搔了下頭。

「是啊。」

「很冷吧。」

「所以我才跑來你這裡窩暖桌啊。」

「……嗯……」

「……欸……」

兩個年輕人彼此對看了一眼。

「……就放進來一會兒吧。反正又不是真的養,房東沒看見的話應該不會怎麼樣。」禎明唸著,起身過去將窗戶開了,一道黑影矯捷地跳進屋內,正要重新拉上窗,咻的下,另一道黑影竟從他頭上掠過。

「哇!」

「啊!啊!啊!」第二道黑影囂張地在空中盤旋了一圈,之後降落在桌上,低頭就去咬禎明尚未吃完的香腸。

「黑羽也在啊?」信一驚訝地望著站在桌上的黑色禽類,那是這附近最常見的鳥兒——烏鴉是也。

「這烏鴉是怎麼回事啊!我的香腸……」禎明錯愕地張著嘴。

「嗯,黑羽跟小黑是朋友……大概。」信一搔了搔頭,「牠們老是湊在一起,合作得超好的,黑羽會先把蓋住垃圾的網子咬起來,然後小黑就去把底下的垃圾拖出,之後再撕破袋子找東西吃。」

「喂喂,莫非早上我們出門時看到那些被翻得亂七八糟的垃圾都是牠們的傑作?」

「有些是啦。」

「哇、這樣根本就是製造居民的困擾啊!」

「牠們也是要討生活的嘛。」

「別說得這麼輕鬆!你看牠在吃我的義大利麵耶!沒問過我!」

「牠就算問了你也聽不懂吧……」

另一頭,黑色的小貓翹著尾巴漫步到信一伸邊坐下,張口喵喵鳴著。信一伸指彈了下小貓的頭,拿過背包,從裡頭拿出一包已經冷掉的雞塊,「你看,今天特地幫你留了肉喔。」

「又是雞塊啊,你還真喜歡呢。」禎明皺起眉,模樣有些無奈,「剛才也吃雞塊便當。」

「你才沒資格說我呢,每天都吃義大利麵。」信一把雞塊倒在空了的便當盒中,用筷子將肉弄碎。小貓在旁飢餓地叫著,卻老實坐著等待,直到信一把便當盒拿到牠面前時,才站起來猛撲了過去,把頭埋在碎雞塊間,用力張大小嘴咬下。

「啊!啊!」黑羽這時突然叫了兩聲,把禎明嚇了一跳。

「哇!不要叫,很吵啊!」禎明嘖了聲。貓叫聲也就算了,烏鴉的叫聲不但刺耳,而且還有種擾亂人心的頻率。

黑羽低頭啄啄已經空了的便當盒,原來不止香腸被掠奪,連剩下最後幾口的義大利麵都被吃空了。而且看那模樣,似乎像在拍桌大喊:「這麼少怎麼夠吃?還不快給本大爺拿飯菜來!」

「……總覺得有點火大啊……可以把這傢伙扔出去嗎?」禎明推了下眉間。

「黑羽就是這種個性啦,架子大得很。」信一毫不在意地哈哈大笑,「我都還擔心牠交不到朋友呢。不過有小黑陪牠真是太好了,對吧小黑?」他問著,掐了兩下小黑的頸後,小黑抬起頭「咪嗚」了聲,表示同意。

「不需要擔心這種事情吧!」禎明無力地垮下肩,雖然在認識天龍寺信一後沒多久,就知道對方在言行上有些常人無法理解的地方,但這些多少都能歸咎到對方是個「民俗學狂熱者」這個理由上,但連烏鴉的交友關係都要插手,實在是令人匪夷所思。

而且真能跟這種動物彼此理解嗎?貓跟狗就算了,這可是烏鴉呢,早上五六點就吵得要死,還會弄亂垃圾,造成附近居民困擾的有害鳥類。

「啊!」黑羽又叫了聲。

「我知道了我知道了,拜託你別吵,隔壁還有住其他人呢。」禎明終於對這刺耳的威脅舉手投降,「魚肉香腸可以吧?」

喀答喀答地,黑羽像是聽懂了禎明的話,戳了兩下便當盒表示:「廢話少說,快拿過來。」

「嗚……真是超讓人生氣的傢伙!」禎明握緊了拳頭,拉開了儲放乾糧的小櫃子,裡頭放了好幾捆配啤酒時會吃的魚肉香腸,之前超市在特價,三束只要一百九十九元,實在太划算了。

抽出一條,撕開包裝膜後,將粉紅色的魚肉香腸掰成幾小段丟在便當盒中。黑羽這才乖乖地吃將起來不再吵鬧。

「黑羽會這樣的特技喔。」信一說著,從便當盒中揀出一塊香腸,「喂喂,黑羽,來表演給禎明看吧。」

黑羽抬起頭,銳利的目光緊盯信一手上的食物。信一隨手將香腸拋到空中,黑羽展翅一飛沖天,準確地咬住了香腸後又回到暖桌上,時間不過兩三秒,翹著尾羽得意洋洋。

「哇啊……」禎明發出不知是驚嘆還是有其他含意的聲音,「真像野生動物園的馴鳥表演啊。但如果是亞馬遜鸚鵡或雪鴞之類的會比較受歡迎……」

「啊!啊啊!」黑羽不滿地抗議著。

「……那個,雖然現在問這個有些遲了,從剛才開始,這烏鴉跟那小貓,感覺好像都聽得懂人話啊。」禎明抽動著嘴角,望著黑羽正大快朵頤著他的魚肉香腸。

「多少聽得懂吧?貓跟烏鴉都是靈感相當強的動物,這兩種動物從平安時代就經常被當成陰陽師們的施咒媒介,或是取得靈魂之後被操作當成式神使用。」信一說。

小黑把雞塊一掃而空後,跳到信一腿上,滿足地搓著臉,鬍鬚一抖一抖地上下晃,明顯享受著靠近暖桌的舒服溫度。

「怎麼取得靈魂啊?」

「就跟製作犬神差不多。」信一拿拇指在喉邊比了個割喉的動作。

「欸!」

「犬神的製作方法有數種,其中之一是把狗埋在土中,只露出顆頭,使之慢慢飢餓而死後再砍下頭部,將頭骨取出後滴上自己的血液。」

「這樣太可憐了吧!為什麼能做出這麼殘忍的事情?」

「因為要成為咒殺者的道具,沒有什麼殘忍不殘忍的,就跟兵工廠製作的槍枝一樣,都是為了需求所以才被製造的產物。你會對槍枝產生同情嗎?對咒師而言,不管犬神還是其他式神都不過是這種程度的存在罷了。」

禎明抿了下唇,伸指戳了下已經大剌剌窩在桌面的黑羽的小小腦袋。「還好已經不是那種政府需要設陰陽寮的年代了吶。」

「這可很難說喔。」信一哼笑了兩聲。

「反正你就是喜歡那種超乎普通人常識的事,烏鴉就是烏鴉,貓就是貓,像現在這種普通的日子過得不是挺好的嗎?至少現代人有愛護動物的觀念。」

黑羽啪地展翅,半飛半跳地到了禎明肩頭。

「哇!下去啦!」

黑羽拿頭磨了下禎明的臉頰,似乎說著:「讓本大爺站你肩頭是你的福氣。」

「……我覺得我被這隻鳥徹底瞧不起了,這難道是我的錯覺嗎?」禎明瞇起眼。

「啊哈哈哈。」信一開懷地笑了幾聲,「不過說真的,現在還是有這種專門處理跟咒殺有關係的政府單位喔,當然不是叫陰陽寮啦。」

「啥啊,你真的很喜歡這種都市傳說啊、怪力亂神的東西呢。」

「真的啦,而且是在你志願的警察單位。」信一神神秘秘地壓低聲音。這樣實在是很滑稽,此間只有大學生兩名,以及黑色動物兩隻,完全沒有被其他人竊聽的疑慮。

「別胡說八道了,你要說是像《繼續》連續劇中那樣專門處理怪奇事件的特別對策部門嗎?沒有沒有,絕對沒有這種幻想的單位!」禎明用力地晃了幾下手。

「警視廳最有名的應該是搜查一課吧?」

「是啊,因為在各種連續劇中出現,知名度已經高到讓不少人誤解,日本所有的凶殺事件都該是搜一負責。但實際上警視廳只有負責東京都的事件,其他縣警則隸屬於警察廳……順帶一提,我可沒有進入警視廳的打算,我的志願是警察廳。」

「啊啊,警視廳官僚聽說滿滿的東大幫哪,全是學長學弟的關係。其他大學在那裡的派閥不怎麼吃香吶。」

「但既然都已經進入了不起的法學部了,其他人的志願不是律師就是檢察官吧?為什麼會想當警察呢?而且那是高中畢業就可以去考的……普通公務員資格。」信一捏了下小黑軟軟的三角耳,對方「喵」了聲,揮了下肉掌當成抗議。

「本來是預計如此,但高中的老師不斷建議我一定要考大學,既然要當警察的話成為官僚比較吃香,而且國家公務員比地方公務員的薪水高。總之就是這樣被說服了。」

「你是個有唸書才能的人啊……像我只對喜歡的東西有興趣而已。」信一苦笑道。

「唸書這種東西只要賭上命去記下來就可以了,反正我比較沒有其他壓力。啊,回到剛才的話題吧……」禎明將手指橫豎在黑羽的腳前,示意黑羽抓住。黑羽用爪子擒住之後,被禎明放到了榻榻米上。「剛才說到警視廳的陰陽寮在哪裡?」

「不叫陰陽寮,正式名稱叫做『警視廳刑事部搜查零課』。」

「這是什麼只會出現在三流小說中的空想單位啊?」禎明嗤之以鼻地道。

「真的有啦,是極端秘密的單位!像是FBI也請過靈媒辦案,甚至也有逮捕異型的案例存在!還有還有,六角大廈甚至制訂了一套如果美國被外星人占領了,該如何因應的程序!」

「那麼你到底是怎麼得知這麼『極密』的事呢?」真是胡說八道過頭了。

「因為我是最喜歡這種鬼怪事件的民俗學者啊!」

「才一年級而已就自稱學者了啊……」

「在網路的『超常現象俱樂部』有非常多關於零課的訊息喔。」

「……結果是網路的不實謠言啊!」

後頭傳來沙沙聲,一回頭,發現黑羽竟用嘴拖來一張沒使用的方形坐墊到他身邊,接著拍翅就蹲上去了,儼然就是把坐墊當成了「占據地」。

「喂喂!這裡可不是你家!至少也該問過我吧!」禎明吼著。

「就說牠問了你也聽不懂的……不過這孩子真是聰明啊,有成為妖魔的資質呢。」信一摸著下巴笑著。

「又是這種事啊,雖然大致相信你不會這麼做,但該不會打著什麼跟這兩隻動物親近後,好把牠們拿來做式神之類殘忍的主意吧?」

「才不會呢,雖然我知道方法……」信一嘀咕。

「欸?」

「讓牠們悽慘的死去之後,施下咒語就行了……我從小就是學這個的。」

信一支著臉靠在桌上,那張白淨的娃娃臉與杏眼現在看起來格外的陰森。

「咒……喂喂,你們家是寺廟吧?為什麼會那種危險的咒語啊!」禎明吃驚地問。

咦?莫非自己已經開始相信信一所述的並不只是民俗學的範疇了嗎?

「說是寺廟,但不過就是各宗派鬥爭下的遺物而已啊,許多宗教開枝散葉到最後都已經變了質,平安時代開始,和尚在政壇上就已經擁有了一席之地,修習經文逐漸變成了一種為了成就地位的過程,在貴族前講道傳法博取名聲變成了最重要的事,而貴族們追求法門也變成了一種顯示身分的流行,就跟當初織田信長重用明治光秀的理由之一是因為他的京都話能夠說得非常漂亮是相同的。織田信長出生尾張,那尾張的土腔怎麼樣也去不掉,跟明治光秀學習京話的意思就跟貴族們學習法門的意義一樣。逐漸地和尚們跟貴族接觸久了,學習到了那不該有的高傲,更接受了不該接受的委託,及使用了不該使用的秘咒……那就是咒殺之術。」

「真的有效嗎?咒殺之術!」

「如果是無效的咒文,就不會被流傳下來了。那些貴族們可是很勢利的,咒文非得有效不可,不然咒師會受到懲罰。不過現在這年頭,咒師自己會做很多保護措施啦,比如說接受委託時會錄音、錄影存證,那些有名聲地位的人最怕這招了,哪怕是不相信所謂咒殺的一般人,只要讓他人知道自己心中懷著的恨意就已經足夠讓他們身敗名裂的。」

「什麼啊,說得一副很熟悉內情的樣子。該不會這些也是從什麼超常現象情報網站上看來的?」禎明扯出笑容問。

「剛才不是說了嗎?我就是『從小學這一套』的啊。而這也是我為何離家的理由……」信一說著,望著禎明瞪大的雙眼,露出了無奈的笑容。

 

02

 

夢到了有點懷念的事。那是他跟「另一側」的世界毫無瓜葛的時代。

禎明睜開眼,床頭的窗簾縫隙微微透出光亮,已經是早晨了,鬧鐘還沒響,頰旁感到癢癢的氣息,一隻黑貓翻過肚子彎曲身體就靠在他頭邊,三角耳正搔著他的臉,顯然睡得正熟。

到底這傢伙都什麼時候進來的呢?明明就記得有鎖上門,但也總無濟於事。即使已經跟「妖魔們」共處一個屋簷下近兩個月,他在內心八成還淡淡抱有「希望恢復普通生活」的期望。

如果隔天睜開眼,不管是黑貓還是黑狗都消失無蹤的話,之前發生的一切就可以當成是個悽慘的惡夢而一笑置之。但現實就是現實,囂張的貓妖占據他三分之一的枕頭,而犬神硬是咬了他一口,要自己擔起飼養的責任。

有這種傲慢的傢伙伴身邊,誰知道往後還會發生什麼?

 

(……未完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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