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魅都—螢紅之卷》

子夜初@著  LOIZA@繪  | 出版日期:2012年8月28

 神魔、幻獸、妖異混雜而處,黑日與白夜顛倒迷亂……

奇異而瑰麗的魔幻之都再度登場

魅都2書封  

原創力系列  售價:240元  |  ISBN:9789867584922

 

簡介

歷經了嚴酷訓練,「魅都心理診所」的心理醫生莫顏終於成為魔法師,正式踏入妖、魔、人混雜難分的領域。一邊解決都市中妖異引發的騷動,一邊還要提防老精靈校長要她無償出賣更多勞力的狡猾算計!沒想到自己最大的羈絆早已被老校長捏在手中,讓她接下史無前例的燙手山芋……

 與魔神覺醒息息相關的「魂器」竟會無故失蹤?!

守護魂器的「七人會議」以穆青的血親兄長為要脅,

迫使穆青與莫顏承接這不可能的任務:

七日內尋回丟失的「魂器」

沒有線索、沒有援助,甚至連丟失的是哪件魂器也不可知。

噴吐著死靈氣息的魔神之子亦伺機而動!

面對上古妖獸——窮奇與鬼車的追擊,

莫顏與穆青失敗的下場就是……

 「如果妳不願意,可以不接受。」穆青抱著手臂,垂下眼睫道:「畢竟守護魂器不是什麼好差事。對妳來說,這些都是可以避免的。」

莫顏笑了笑,說:「因為你是我的搭檔,所以不論你決定了什麼,我都會陪你一起,結果好壞都一起承擔,這才叫搭檔啊。」

 即使重來一百萬次你還是會作一樣的選擇嗎?

既然如此,不論如何我都會陪著你!


 作者簡介

  作者/子夜初

子夜初,女,80後人。畢業於上海市交通大學工科專業,後效力於文字。2007年出道,花火工作室簽約作者,現居上海。作品多為青春奇幻、都市言情。出版長篇作品《魅都系列》《如果下輩子我還記得你》《我在千尋之下等你》。中短篇作品散見於《許願樹》《飛魔幻》《九州志》《奇幻世界》等,題材不限。

 繪者/LOIZA

臺灣藝術大學書畫藝術學系畢

曾任洛可可影音多媒體股份有限公司之動畫工作美術

曾任樂陞科技股份有限公司遊戲設定美術

現為自由創作兼聯成教師

 曾出版刊物

《山海繪卷》《山海繪卷之貳》《山海繪卷之參》

《百鬼夜行抄 雪夜行》《百鬼夜行抄 御靈繪》

《逢魔繪 神隱繪》

CCC創作集2009

CMAZ台灣同人極限誌接受特別專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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試閱

1-1回歸

 此刻是清晨五點三十分。

莫顏站在窗邊,從二十三樓辦公室的全景玻璃窗俯瞰這座城市。

城市還沉睡在夜的奢靡混沌中,而城市中的隱形生靈卻早已掙脫了時間的禁錮。

巨大的食夢獸懸浮在半空中遊蕩,伺機吞食夜露中飄散的香甜美夢。裝扮香豔詭異的妖獸使盡渾身解數,迷惑宿醉未歸的上班族,伺機騙財騙色,搞不好還能飽餐一頓。只有那些尚不能自由成形的小魔物正慌慌張張趕往下水道,在天亮之前不能順利回家就會被陽光殺死的命運,不能不說是有點淒涼。

這座被稱之為「魅都」的城市不僅是人數,在妖數上也實在龐大得嚇人。難怪「那些人」雖然總是常年無休超負荷地工作著,妖案的情況還是沒有得到很好的改善。

窗檯邊小小的發財樹忽然用力地搖晃起來。樹葉沙沙作響,一根嫩枝奇怪地伸了出來,像隻古怪的手那樣,頂端掛著幾片嫩黃的新芽。

莫顏抬手摘下新芽,樹葉沙沙了兩聲,一切又恢復了平靜。

葉片一離開枝葉就變成了巴掌大的嫩綠色信封。一共五片葉子,也就是五張任務單,分別都寫好了承辦人的姓名。

她慢慢翻閱著,手指停留在第五封信箋上。

——這是她的第一張任務單。

在結束為期六個月生不如死的培訓之後,她如今也成為「那些人」中的一員——那個龐大地下組織下中的一名編制內魔法師。

其實按照組織內部的規定,所有任務必須至少有兩人搭檔執行。但莫顏至今仍然沒有搭檔。雖然畢業的時候,學校也給她安排了資深的成員,但那位老先生在聽說自己是那個曾經造成大樓坍塌、地獄岩火山爆發、還差點打開了禁地之門的事主兒之後,當場就嚇得口吐白沫被送進了急救室。

而那之後的所有候選人,都因為各種奇怪的病假事假而取消了和莫顏的會面。

濃重的夜色籠罩著城市,迷霧更重。

——她的「搭檔」到底在哪兒呢?

那個人自從半年前神秘失蹤之後,至今仍然杳無音訊,到底要去哪裡才能找到他呢?

莫顏盯著任務單出神,任務單彷彿也在默默地瞪著大眼睛望著她。這樣和任務單玩了一會兒「誰先眨眼誰就輸」的遊戲之後,莫顏洩氣地拿起了電話。

陽光刺破雲層,驅散了濃霧,也驅走了大部分精魅。揭開面紗的城市如同一鍋配方複雜的魔法湯劑,混亂、忙碌、嘈雜、沸騰,卻又充滿著奇異魔力般的誘惑。

新一天的工作開始了。

 *******

 這間名叫「魅都」心理諮詢事務表面看起來和一般的心理診所並無區別,但是真正身臨其境你就會知道它的可怕。

每一個進去的病人都面色陰沉並不奇怪,奇怪的是病人們出來的時候往往面色比剛進門的時候更難看。

你永遠不會知道那位年輕美貌的心理醫生到底跟病人們說了什麼,因為那間所謂的診療室的大門安裝了三層保險鎖和多重隔音設備。所以即使是開金庫的專家型小偷,也未必能打得開那扇門。

「雖然病情有點麻煩,但是還是要加油哦。」

穿著職業套裝的女心理醫生微笑著將病人一路送出診療室,那位「病人」帶著一臉生不如死的表情望了一眼沙發上的其他三位病友,終於無奈地嘆了口氣走進了電梯。

9732號病人。」助理丁柔溫柔地喊出病人的名字,那位病人不禁打了個冷戰,在其他兩位病友同情的目光中邁著沉重的步子走進了診療室。

星期一的早晨,總是特別容易讓人憂鬱。

 *******

 午餐時間,Letta’s Noon的生意紅火異常。

雖然已事先預約還是等了十五分鐘才有座位。莫顏在臨街靠窗的位子坐下,服務生適時送上一杯清水,微笑遞上菜單道:「有什麼可以為您服務的嗎?」

「一客午餐。」她合起菜單遞給服務生,卻在抬頭的刹那微微一怔。

服務生是個年輕可愛的女孩,巴掌大的小臉上是夜湖般清澈深遠的雙眼。她身材修長而美好,四肢纖長,嘴角總是帶著淺淺的笑意,這樣清澈而有力的氣場還是第一次看到。

女服務生接過菜單,茫然地望著莫顏問:「客人,請問您還有什麼需要嗎?」

「沒有了。」莫顏端起杯子喝了口水,這麼快就職業病了嗎。

「美嘉,美嘉。」角落裡,有人向剛才為莫顏點餐的女服務生招手。她一走過去,便有另一名女服務生拉住她的手,激動地問道:「聽說喬磊送了妳生日禮物,是什麼?」

「是不是LC的芭蕾舞鞋?」

「哎呀,那妳明天就可以穿著它參加決賽了呀!」

女孩們激動得抱成一團,一個聲音哀怨道:「哎呀,美嘉好幸福,我羡慕得都眼紅了。」

「有什麼好羡慕的嘛。」被喚作美嘉的女服務生羞澀地說。

「但是美嘉一直都很幸運啊,男朋友也好,參加舞蹈比賽也好,還有在餐廳打工也好,好像想什麼就會有什麼,就像被幸運天使暗戀了一樣。」

「胡說什麼啊,快幹活了。」美嘉輕輕推了一下那女孩,面頰泛起紅暈。

莫顏緩緩地呼出一口氣。

看來那六個月生不如死的集訓也不是完全一無所獲,至少現在的耳朵和眼睛都比以前更敏銳了,眼前的世界也不再像之前那樣雜亂無章,令人討厭了。

坐下來喝杯咖啡的時間裡,她能獲得比美國中情局電腦資料庫存更詳細的情報。比如現在後桌的男子正在為本月的業績報告苦惱,而坐在一旁的兩個中學生在謀劃下次期中考該怎樣蒙混過關,而餐廳老闆看起來最近諸事不順,那沉悶沮喪的氣場快要把寄生精魅招來了。

只要想讀,隨時都可以讀取周身一公尺範圍內任何生物的思緒,而且還能通過感知氣場來判斷這個生物近期發生的各種事宜。就這一點來看,即使突然失業了,莫顏也能擺個算命攤兒糊口。

只不過,就職時簽訂的保密協議限制了員工們不得胡亂使用特殊能力。當然這也是為了維護人類世界的秩序,畢竟不論組織多麼龐大,他們的存在仍然是個祕密。

街角突然熱鬧起來,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情,莫顏轉過目光,只見人群像發現了蜜糖的螞蟻般,零星地從四面八方彙集過去,形成一圈嚴嚴實實的人牆。

「警察也來了嗎?好像很嚴重的樣子。」那個名叫美嘉的女服務生正過來送餐,放下午餐的時候,憂心忡忡地向街上看了一眼。

「怎麼了?」莫顏疑惑地抬頭望著她。

「聽說昨天晚上發生了交通事故,但是又好像說不是普通的事故,應該很嚴重吧。」美嘉說到這裡,急忙用托盤遮住嘴巴,那是她說錯話的習慣動作,顯得格外俏皮。

匆匆鞠了一躬,服務生飛快地轉身走開了。

莫顏喝著杯子裡的檸檬水,若有所思地看著街角。

警察?她轉過臉去看向停靠在街角的警車——她怎麼忘記了,在這座城市裡除了自己,還有一個人和「那個人」有著密不可分的牽扯,說不定他會有「那個人」的線索。

這時的街上,從那密不透風的人牆中透出一點縫隙,人牆慢慢地蠕動著,終於從那縫隙裡鑽出一個大活人來,莽撞而匆忙,險些跌進馬路中央。

那是個年輕的男子,二十來歲的年紀,長了一張十萬分大眾的普通臉孔,雖然是穿著便裝,卻不妨礙胸前的警徽熠熠生輝。

「果然出現了。」莫顏忽然站了起來,飛快地轉身跑出餐廳。

剛拿著托盤離開不久的女服務生急忙回過頭去,卻只看到翻倒在桌上的銀叉和一盤孤苦伶仃的龍蝦義大利麵痛苦地糾結在一起,而座位上的客人不知去向,只有杯子下壓著的百元大鈔閃閃發光。

 ********

 「江——新——城!」

聽見這個聲音,正抬手拍打外套上皺褶的年輕警官愕然停下手裡的動作。這熟悉的女聲令他渾身的毛孔為之一振。他轉過身看著背後的人,驚訝和詫異同時湧上心頭,僅有的點滴喜悅完全被這兩種強烈的感覺淹沒殆盡。

原來小說裡的巧合並不完全是虛構的。

江新城努力扯出一個僵硬微笑,極力表現自然地迎上前去:「莫醫生,妳不是去西海岸度假了嗎,這麼快就回來了?」

「看起來你好像不太希望我回來嘛。」她抬腳輕輕踢開一隻剛從下水道爬出來正在東張西望的地鼴精,地鼴精一路發出奇怪的叫囂聲,毫無反抗之力地原路滾回到地縫中去。

「怎麼,怎麼會呢?」江新城面孔抽筋地說。

「那麼……」剛要開口,江新城腰間的配槍就引起了她的注意。那不是普通的配槍,能給他這種配槍的人,只有「那個人」了。「我還沒有問你呢,怎麼你從刑事科調到交通肇事科了嗎?」

「沒有,我只是來協助同事……其實今天凌晨在這裡發生了一起交通事故,但是有點小麻煩。」江新城靠近莫顏低聲道:「據當時的肇事司機說是因為突然有黑影遮蔽了視線,而受害人也說當時看到了奇怪的東西。」

「那不是應該讓靈異科來調查嗎?」

江新城一臉認真道:「有這個科?」

莫顏絕望地翻了個白眼。這麼久不見,這傢伙的智商還是這麼低,還是連反諷句和陳述句都分不清楚。但是是從現場殘留的妖氣來看,這裡確實曾經有妖怪出現,她已經清晰地感知到那殘留的妖氣在空氣裡彌漫。

看莫顏良久沒有反應,江新城忍不住推了推她說:「莫醫生,妳沒事吧?」

「沒事。」收起靈力,莫顏抬手倚著江新城的肩道:「我只是在想,為了展現你歡迎我回來的誠意,該在哪裡訂位子吃飯才好呢?不如就濱江十八號好了。」說完轉身走向路邊的停車。

「什麼?濱江十八號?喂喂,莫醫生……」等江新城反應過來追出來的時候,美麗的身影早已不知所蹤。

對著揚長而去的跑車,江新城一肚子怨氣的高喊道:「開著上百萬跑車的富豪之女,為什麼總要我這種十年也買不起一個車胎的公務人員請吃飯。」

 

1-2搭檔

 花園街的高級私人住宅區已經空置了兩個月。

打開房間一股淡淡的黴味撲鼻而來,雖然離開之前做了打掃,也用麻布做了鋪蓋遮擋,但是無人居住的房屋總是少不了「客人」們的光顧。

嘩的一聲拉開窗簾,陽光如同金色的水霧般傾瀉而入,新鮮氣流席捲了整間公寓房,彷彿高壓水槍那樣沖走房間裡的黴菌,還有那些四處逃竄的「客人」們。

然而總有固執不識趣的「客人」,莫顏抬手撣去那幾隻死抓著窗簾拚命掙扎不肯離去的浮游靈,小傢伙們尖叫著連滾帶爬地隨著氣流被捲出了窗外。

整個房間立刻顯得神清氣爽。

掀開傢俱上蒙著灰塵的布,封存的記憶隨之開啟。

最初她回到這座城市尋找失蹤的母親,但結果卻意外地遇見了那個人。半年多來,他們一起經歷了各種「豐富多彩」的事件,然而一切卻因為那場意外戛然而止。

他就這樣悄無聲息的從她的世界裡消失了。

「那個人」離開之後,她將尋獲的藍寶石交上總部。本以為可以就此脫身,回歸原本的生活,卻沒有想到就這樣愈陷愈深,深到回頭也尋不到來時路了。

到底是為什麼會接受老校長的邀請成為一名魔法師?莫顏到現在也想不清楚,反正肯定不會是老校長所說的「宿命召喚的使命感」就對了。

總之,她踏入了以前從未想過的世界。

「嘀——嘀——」手機上的追蹤信號系統發出了警報。

莫顏拿起手機,GPRS追蹤顯示目標正往舊四牌街移動。

「江新城那個傢伙還真是一點都沒變,」莫顏合上了手機,嘴角揚起一抹神秘的笑意:「還是一樣那麼沒耐心。」

 ********

 舊四牌街不算很長,但四層的舊式巴洛克建築夾立兩旁,造成了一種英倫小街道特有的狹隘的壓抑感。

道路濕滑黏膩,陰溝裡躺著黑色香蕉皮和發臭的沙丁魚罐頭。仰起頭,視野中只剩下一條窄窄的慘白的天空。對立的兩座公寓幾乎都被黑暗籠罩著,周圍簇擁著無數類似鴿籠的低矮棚屋。

雖然在人類看起來這裡實在是個污穢不堪令人無法忍受的地方,但對妖獸而言這裡卻是妙不可言的天堂公寓。比如說,連貓頭鷹都會覺得昏暗的光線使得蝙蝠精白天也能自由出入,更別說吸血鬼了。

「江——新——城,進門的時候你就不會換鞋嘛。」刺耳的高分貝從A幢公寓樓二樓的陽臺上衝出來,整棟殘舊的住宅隨之微微顫動,老建築的外牆瓷磚也被震落了兩塊。

江新城被死死地堵在門口,而嚴厲堵截他的是一隻身高超過180公分,身穿蕾絲花邊黑白小圍裙並且手持拖把的阿拉斯加雪橇犬。

是的,這的確是一隻血統非常純正的雪橇犬,藍綠兩色的眼珠透著憤怒的光芒,而全身的毛色是純正無瑕的黑白灰。除了會說人話,會拖地板,而且能夠用兩腳穩穩地站立這三點以外,牠看起來真的是和一隻道地的阿拉斯加雪橇犬沒有任何區別。

「阿徹,你的潔癖用在這種月租幾百塊的廉價公寓裡,難道不會覺得浪費嗎?」江新城狡猾地繞過拖把,躬身鑽進這間只有十幾平方的簡陋公寓。

空間被擁擠的家具和雜物堆得滿滿當當,唯一的待客處是一張看起來有幾百年沒有清洗過的小羊皮沙發——它大概是這間屋子裡最值錢和像樣的物件了。

「穆青,看看你的狗,牠真是不討人喜歡。」江新城向坐在沙發上的年輕男子埋怨著。

正在拆裝一把點三八口徑手槍的年輕男子抬起頭來,向站在促狹空間裡的年輕警官說:「別總是說阿徹是一條狗,牠會生氣的。而且說到不討人喜歡,你一點都不輸給阿徹。」

「別這麼說嘛。」江新城笑了笑,挨著穆青坐下道:「不到萬不得已我也不願意麻煩你。」

穆青將子彈一顆顆推入彈夾道:「江新城你搞錯了吧,查案是你們警方的責任,不是我的。」他用手裡的槍指了指江新城:「你才是警察,我不是。」

「可你是個獵魔人啊。」江新城攤了攤手道:「處理妖案是你們獵魔人的責任,不是我的。」江新城學著穆青的口吻道:「你才是獵魔人,我不是。」

穆青推開江新城指著自己的手說:「一個正在接受監察禁閉的獵魔人,而且,可能很快就完全不是什麼見鬼的獵魔人了。」

江新城義正辭嚴道:「不要逃避工作,撤職通告沒出來以前,你就還是一個獵魔人,應該繼續勤奮的工作……」

「然後你來發他薪水嗎?」阿徹靠在拖把柄上悠哉地看著江新城道:「江新城,你知道白幹活不拿薪水的這種蠢事,我是從來不會讓穆青做的。」

不等江新城開口,阿徹斬釘截鐵地說道:「別想再用一頓飯打發我們。」

「好吧。」江新城掙扎地豎起兩根手指道:「那麼兩頓。」

穆青還沒有做出答覆的時候,門口卻傳來了另一個聲音:「有那個閒錢請這種住在垃圾公寓裡的獵魔人吃飯,為什麼就不肯請我這個年輕美貌又是上流社會的富家女吃飯呢?怪不得你這麼多年了都還只是個小督察,江新城。」

一瞬間,屋子裡安靜得嚇人。

阿徹一不留神從拖把柄上摔了下來,真正的像一隻狗那樣趴在了地上,澄亮的眼珠子順著紅色高跟鞋一點一點地向上移動,終於見到了那熟悉的臉孔。

「莫、莫醫生。」江新城驚恐地喊叫起來。

穆青轉過臉去,望見了站在門口的人。

在這樣昏暗的室內環境中,她的出現像是一道光,點亮了整間屋子。說是光彩照人毫不為過,只是有時候光芒出現的太突然,也會扎瞎人的雙眼。

江新城像見了怪獸一樣突然從沙發上跳了起來,背脊狠狠撞上身後的一疊箱子,被箱頂掉下來的旅行袋砸中了腦袋,而後旅行袋穩穩落在了阿徹的爪子上。

阿徹怒吼道:「江新城,你就不能安分地待著嘛。」

莫顏抬手敲了敲門邊高高堆起的紙箱道:「行李還真是不少呢。」

「那些不是我們的。」阿徹站起來拍了拍旅行袋上的灰道:「這些都是別人寄放在這裡的。所以,確切的說,這裡不是一間公寓而是一間倉庫式公寓,我們和這些貨物共同擁有這間屋子的居住權,這樣房租就可以減少一大半。」

莫顏笑了笑說:「阿徹你還是那麼會持家。」

阿徹恭敬地鞠了一躬道:「謝謝誇獎。」

穆青將目光投向站在沙發旁的江新城身上,不等江新城辯白,莫顏已經抬手從江新城的肩上取下了一個紐扣大小的銀白色物體。江新城一臉吃了蒼蠅的表情道:「莫醫生,妳什麼時候把追蹤器裝在我身上的?」

莫顏將追蹤器扔進垃圾桶道:「江新城你是沒有錯,只是蠢了點兒。」

「我早就知道會這樣。」雪橇犬冷冷瞪了一眼坐倒在沙發上的江新城,向著天花板翻了個白眼道:「哎,上帝為什麼總是要一次次考驗你這個笨蛋的智商呢?」

「沒什麼話要跟我說嗎?」莫顏目光如炬地望著沙發上的人,然而對方卻只是慢慢地低下頭,無法直視那目光。「既然沒話說,我先走了。」莫顏說著,突然轉身走出了門口。

「等一下。」那一瞬間,穆青幾乎是從沙發上跳起來,追了上去。

 ******

 「莫顏。」在狹窄空曠的街道上,穆青終於截住了目標。

「有話要跟我說了嗎?」莫顏收住步子,轉身望著眼前的人。

刺眼而炫目的日光照不到他們,但他依然可以清晰地看到眼前人那如黑珍珠般耀人的瞳孔裡透著敏銳的光。是的,第一次見面的時候他就知道,她是個通透靈敏的人。

她什麼都明白,什麼都知道,什麼也不用他再說了。

可是,他卻無法忘記最後的時刻她緊緊抓著他,哀求著求他不要去,而他卻冷冷地甩開了她的手。那時候的他做了無法回頭的選擇,是的,無法回頭了。

他是帶著必死的決心離去的,沒有想到能逃過一劫。

阿徹冒著被除名的危險救下他,很長一段時間裡,他只能待在深山裡養傷,無法自由活動,也無法與外界取得聯繫,所以他一直都沒有機會向她解釋。

但是其實也沒有什麼好解釋的,他那時候確實是放開了她的手。

這是無可爭辯的事實。

待到傷好得差不多的時候,組織上的監察員及時而準確地找到了他,使他和阿徹同時接受了停職調查的處分。所有的一切他都無怨無悔地接受了,直到她的出現。

好像一顆投入水面的石子一般,寂靜的心也泛起波瀾。

他從來也沒有忘記過她,從來也沒有。雖然事實無從辯解,但他還是想跟她說點什麼,只是沒有想到在真正的面對她的一刹那,自己卻連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真是笨蛋。

長時間的沉默之後,穆青終於抬起頭來望著她,慢慢地說了三個字:「對不起。」

莫顏平靜地反問道:「就只是這樣嗎?」

他微微張了張嘴,卻再也無法找到其他的字句。「對不起,我知道我不應該那樣做。可是那個人他是我哥哥,讓我眼睜睜看著他死我做不到……」

「所以,即使再重來一百萬次,你也還是那麼做是嗎?」

「是。」答得毫不猶豫。

「那還有什麼好道歉的呢?」她說:「我既不是組織上的調查員,也不是懲戒委員會的委員,我來這裡不是為了來懲罰你,也不是為了聽你解釋。我只是想問你,你是願意繼續躲在這裡打掃房間曬太陽,還是……」

她頓了頓,似乎斟酌了一下,才決定說:「要做我的搭檔?」

穆青漆黑的瞳孔中閃過一道光,意外地望著眼前的人。這是他始料未及的答案,說是做她的搭檔,那麼她也已經是組織的成員之一了?這樣冒險來找他,是經過組織上同意的嗎?

不,以她的個性絕對不會那樣按部就班循規蹈矩。她冒險來找他,邀請他做她的搭檔,這一切都只是她自己的想法而已。可是,儘管這樣冒險,她卻還是來了。

這樣真真切切地站在他的眼前,和半年前一樣突然。

那只一直默默站在穆青身後的阿徹這時候突然衝上前來,大聲道:「喂,打掃房間的那個可不是他啊,而且這種地方也根本沒有太陽可以曬。」

對面公寓樓的窗戶忽然紛紛打開,像含苞待放的花朵,在曙光出現的一刹那驟然綻放,花蕊的位置探出了無數個腦袋,一隻倒掛在窗戶上的蝙蝠探出頭來,用那芝麻大小的黑眼珠警覺地查看樓下的動靜高喊道:「嘿,大白天也不讓人睡覺嗎!」

當阿徹以特有的憤怒目光回應了那隻蝙蝠之後,所有的腦袋在一瞬間飛速縮了回去。一扇扇窗戶劈里啪啦地關起來,像是含羞草的枝葉那樣一片片迅速收攏。

只剩下對面二樓的陽臺上,江新城縮著脖子不肯離開。

「要我做妳的搭檔?」

「是。」

「可是我曾經做過那樣的事……」

「我可以替你擔保。」莫顏堅定地說。

對面的人愣了一下,替他擔保?她知道他曾經是多麼的劣跡斑斑嗎?是的,她知道。但是儘管如此,她還是願意替他擔保。她為什麼要這麼做呢?

「不過,」過了片刻,莫顏才說:「雖然說是擔保,其實作為搭檔本來就有連帶責任,所以,如果你再做出格的事被查處的話,我本來也會被處分。但是違規要繳的罰款我可是一分錢都不會替你出的。」

他慢慢低下頭,抬起頭的時候忽然笑了一下,說:「我又不是小白臉,為什麼要女人出錢。」

一直蹲在穆青身旁的雪橇犬這時候用爪子推了推老搭檔說:「喂,不要逞強,不要忘了你的薪水已經被扣到八百年以後了,別說罰款,連房租都是我在付啊。」

「說到房租,」莫顏偏了偏腦袋看向那隻精明的雪橇犬,慢慢笑了一下說:「也要從你的薪水裡扣哦,阿徹。」

「什、什麼?」阿徹驚叫著豎起眉毛,雖然牠根本沒有眉毛。

穆青歪著腦袋看牠說:「那麼你是要跟我一起回去呢,還是繼續留在這裡?」

阿徹豎起眉毛道:「當然回去。」

莫顏慢慢笑了一下,這隻貪慕虛榮而且還有潔癖的狗真的是一點都沒有變呢。


1-3古董店

 「就是這個。」莫顏從口袋裡取出一顆白色珠子交在搭檔手中。

穆青靜靜地看了一會兒,江新城從背後探出腦袋來說:「這是什麼?」

莫顏抬手發動車子,同時說:「在現場找到的。」

江新城困惑道:「那為什麼我們鑒證科的同事沒有發現?」

「如果連刑事鑒證科都能發現的話,還需要獵魔人做什麼?」穆青將東西揣進口袋道:「我想有個人應該會知道我們要的訊息,去新衣街。」

江新城歪著腦袋道:「新衣街?」

莫顏冷冷道:「那之前,你在路口下車。」

「為什麼?直接送我去警署不是更好嗎?」

「那你就付計程車費啊,」莫顏伸出修長的手指晃了晃說:「就按一般的計程車費好了,從這裡到警署怎麼都要兩百多塊吧。」

阿徹跟著伸出爪子道:「不打折,謝謝。」

江新城憤怒地別開臉去望著窗外——富家女和寵物狗真是這世界上最兇殘的生物。

新衣街,對莫顏來說並不陌生。

這裡表面是出了名的夜店街,而實際則是這座城市的妖獸聚居區。絕大部分的店面維持著表裡不一的生意門路。

此刻是午後一點五十分,整條街安靜得像是被秋風清掃過的停屍房,陰冷淒涼。路邊的一對紅綠垃圾桶時不時打著哈欠,偶爾有幾個空飲料罐被風吹到它們腳邊,也只是被厭惡地一腳踢開。

所謂的妖獸一條街,有一兩個會打哈欠的垃圾桶並不奇怪。

但是,眼前這間看起來陰森淒涼的古董店卻實在是很奇怪。因為儘管來過很多次,但莫顏卻從來也沒有發現過街角竟然還有這樣一家古董店。

它看起來像是舊區改造時的漏網之魚,木質結構的窗框布滿了歲月的痕跡,玻璃窗斑駁不堪,門上掛著大大的「CLOSE」標貼。櫥窗裡的人偶這時候忽然抬起頭來看了看櫥窗外的兩人一犬,又繼續低下頭去繡手中的十字繡。

莫顏將信將疑地轉過臉看著搭檔道:「你確定是這裡?」

「老費的古董店,妳會有驚喜的。」穆青抬手推開了彈簧門,門框上掛著的銀鈴清脆地響了起來。跟在兩人身後的巨大雪橇犬忽然頗為無奈地嘆了口氣,喃喃自語地說道:「我恨這個地方。」

門一打開,混合松香木和精油味道的潮濕空氣立刻撲面而來。

莫顏小心翼翼地跟在穆青身後,就聽見掛在門框上的風鈴發出一連串丁鈴噹啷的聲音。照理應當出來熱情迎接的店員並沒有出現,店內依然是一片寂寥的景象。

中間的貨架上擺放著各種看起來破舊不堪卻價值不菲的東西,身後的玻璃櫥窗裡擺放著一幅油畫,看起來有些年份。就在莫顏回頭去看的時候,畫上的人也抬起頭來回望了她一眼。

莫顏驚得向後退了兩步,不小心撞到了中間的貨架,一排音樂盒嘁嘁喳喳地撞在一起,一個中號人偶扯住裙襬尖叫:「你們踩到我的裙子了。」

嚇出一身冷汗的莫顏嘀咕道:「這裡真的是古董店嗎?難道不是妖怪俱樂部嘛?」

「噓——」音樂盒忽然發出奇怪的聲音道:「老費可不喜歡聽到人家稱呼他妖怪。」

莫顏猝然一驚,手裡的音樂盒翻滾著落向地面,發出一連串的尖叫聲。幸而穆青及時抬手接住,同一排貨架上的幾座座鐘和燭檯也都跟著捏了一把冷汗,發出輕微的噓聲,而音樂盒乾脆抽抽泣泣地哭了起來。

「對不起,我不是故意的。」莫顏合起雙手連聲道歉。

音樂盒乾脆調過頭去不理會她的道歉。

「妳得小心點。」穆青拉著莫顏繞過一具古羅馬時代的騎士鎧甲,她的裙角險些勾到那騎士手裡的長劍:「弄壞了任何一件,老費都會跟妳拚命的。」

「很難想像,這種地方怎麼會有客人來光顧。」莫顏小心翼翼地拉住自己的衣角,以便於在這間結構奇怪、擺設繁多,且擁擠窄小的古董店裡安全行走。

剛才那騎士鎧甲突然轉過頭來,頭頸間發出「哢嚓」的聲音,莫顏急忙扯出一個微笑道:「當然,也總是有那麼一小部分的人,會喜歡這些古老的東西。」

兩人這時候已經走到店內最深處的售貨櫃檯前。

忽然就聽見身後的阿徹發出一聲驚恐的尖叫,同時整個身體猛地向後跳躍起來,撞到了古董貨架,發出乒鈴乓啷的聲音。而騎士正舉起它的長矛向著阿徹做出進攻的姿態。

莫顏急忙用身體穩住整個貨架,而穆青不得不眼明手快地接住先後跌落下來的花瓶和古董錶。

「喂,你們這些傢伙,離我的寶貝兒遠一點。」從店堂內最深處的那個小黑洞裡忽然竄出一個影子,如同一隻不安分的鼴鼠那樣在店堂裡來回地竄動著。

在「它」來回竄躍的同時,貨架上跌落的東西紛紛回到原位,而騎士也始終保持著高舉長矛的進攻姿勢,沒有進一步舉動。

只有阿徹由於受驚過度,大腦來不及進一步思考而一直保持著跳躍後的僵硬姿勢,尾巴高高地豎起。

「嘿,你這隻大笨狗,離我的鮑爾遠一點。」鼴鼠這時來到了騎士鎧甲的身前,像是安慰一位情緒激動的精神病患者那樣,溫柔地、輕柔地放下騎士手裡高舉的長矛,同時說:「相信我,鮑爾。這不是一場入侵,這只是三個笨蛋在不恰當的時候出現在不恰當的地點。」

「喂,你這老頭兒,說誰是笨蛋呢。」阿徹終於蘇醒過來,抬起後爪踢在那小個子老頭兒的屁股上。

莫顏這才清楚地看清楚,店主原來是一個身高剛剛超過櫃檯的小個子老頭兒,穿一套非常貼身的英國管家禮服,但那並沒有讓他顯得有多英俊。

他的脊椎奇怪的佝僂成一個問號,鼻尖高高地突起然後勾下去,一隻眼睛上帶著掛鏈的單片眼睛,將他那隻佈滿紅血絲的眼珠子奇異地放大了。

老實說,第一次看見這位店主大部分人應當和阿徹剛才做出同樣的反應。但是在遭遇了繡十字繡的人偶,和會瞪眼珠的油畫,以及尖叫的音樂盒之後,一個外形有些古怪的老頭兒對於莫顏來說,不過是一個看膩了恐怖電影的人突然聽見外婆鬼故事時的平乏心態而已。

老費蹦起來轉了個身,指著阿徹漆黑的鼻子吼道:「難道你們沒有看到店外的牌子嗎?你不會念英文嗎?CLOSECLOSE,現在是休息時間。」

「老費,不要總是這麼大的火氣。」穆青走上前,老費冷冷哼了一聲道:「每次見到你准沒好事。你怎麼還沒有被他們除名,那些老頭兒都還活著麼?還是已經被你嚇死了。」

「我倒是希望他們死了,這樣就不用給我開處罰通知單了。」

穆青趴在櫃檯上,老費已經走到了櫃檯後,站到了掌櫃專用的小板凳上,這樣他就能跟穆青保持平視了。

老費攤了攤手,十指交錯道:「說吧,來找我是什麼事?」

「不知道是不是好事,但是我想你應該有興趣。」穆青跟著店主老費走回到玻璃售櫃前,將那顆直徑為硬幣大小的白色球狀物體放在櫃面上。

老費瞥了穆青一眼,跟著將那顆東西捏在手指間。同時摘下單片鏡,拿起抽屜裡的微型放大鏡仔細地端詳著。過了好一陣子,就在阿徹就快要睡著的時候,老費終於抬起頭來說:「開個價吧。」

穆青攤手道:「我們不是來賣東西的,只是想知道這是什麼?」

「這裡不接受免費諮詢。」老費將那玩意塞回到穆青的手中,跳下小板凳道:「行了,現在不是營業時間,你們快給我離開,不要打擾我的鮑爾睡午覺。」

「用一隻安哥拉斯的白鳥尾羽來換怎麼樣?」穆青慢慢地轉身看著老費的背影,狡黠的老頭腳步不由自主地慢了下來。他也慢慢地轉過身看向穆青,瞳孔裡映出穆青手中那一片漂亮的白色羽毛。

莫顏站在穆青的背後悄聲問道:「你哪兒來的這個東西?」

穆青道:「從鄰居那兒借的。」

莫顏揚了揚眉毛道:「『借』這個詞好像不太貼切吧。」

穆青聳肩道:「這都怪那隻安哥拉斯白鳥太吵了,我這樣可以讓牠安靜一星期。」

「咳。」老費低頭咳了一聲,重新回到櫃檯後,接過穆青遞來的白色物體,道:「嗯,好吧。確切地說這是一顆靈珠,一隻食夢獸的靈珠。」

「食夢獸?」穆青鎖緊眉頭道:「那種妖怪也有靈珠嗎?」

「不是只有精魅會把魂魄凝成靈珠,有些妖獸也是有靈珠的。比如說這隻食夢獸,」老費轉動著手中的靈珠道:「不過,這顆靈珠雖然不錯但是對我沒什麼用,頂多也就是放在複方湯劑裡面增加藥效。」

老費說著,把那顆珠子丟給了櫃檯對面的莫顏,道:「行了,諮詢就到這裡了。」說著突然跳下板凳走出櫃檯,伸手從穆青手裡奪過羽毛道:「快離開我的古董店,你們這些討厭的傢伙。」

轉過身去面對那根羽毛,卻又像一個看到財寶的老吝嗇鬼那樣呢喃著對羽毛說道:「哦,親愛的,我要拿你怎麼辦呢?啊,做一支筆好了,不,那太浪費了,還是做帽子上的裝飾好了。」

穆青扭頭向一旁忙碌的雪橇犬道:「阿徹,我們走了。」

一直奔忙在盔甲和貨架之間的阿徹,終於因為找不到一個穩妥的立足之地,而被滿屋子的古董妖怪驅逐出了古董店。阿徹站在古董店的門外,狠狠地從鼻子裡噴出一口氣,說道:「我剛才說什麼來著,我恨古董店。」

 *******

 拉開車門,莫顏坐進駕駛座,看向身旁的搭檔道:「到底食夢獸是種什麼妖怪?」

穆青關上車門道:「簡單來說就是靠吃夢為生的妖怪。」

莫顏瞪了穆青一眼,道:「詳細說。」

「這種妖獸雖然靠吃夢為生,但是他們大部分都選擇只是吞掉惡夢,就像城市裡的垃圾清掃機器一樣。」

「垃圾清掃?」

「每天晚上每個人都要作很多的夢吧。那些夢被織出來之後如果放任不管的話,也很麻煩,比如說會孳生一些不好的東西,會被精魅寄生,甚至還可能會變成妖怪。」穆青說道這裡,搖了搖頭說:「總之,如果沒有食夢獸也會很麻煩。」

「那麼這種妖獸算是人類之友?」

「妖獸也跟人一樣都有好壞之分,有吃掉惡夢的食夢獸,也有貪圖美味要吃掉美夢的食夢獸。不然的話,為什麼明明是美夢,第二天早上醒來的時候卻完全不記得了。」

「啊,原來是這樣。」莫顏一臉恍然大悟地表情道:「下次睡覺前要觀察一下房間附近是不是有這種傢伙。」

穆青扣緊安全帶看向身旁的搭檔道:「這種傢伙一般都要在人們睡著以後才出現,最麻煩的是,他們之中也會有一部分不滿足於只是吃夢,連夢想也要吃。」

莫顏正在發動車子,忽然一臉驚訝地看著穆青道:「原來夢想也能當飯吃嗎?」

「只要是用精神遊絲織出來的東西,都可以當作是食夢獸的食物。夢想跟夢還不一樣,它是人們殫精竭慮地思考出來的東西,相比虛無縹緲的夢,應該是更美味的東西。」

「就像泡芙和奶油蛋糕的區別嗎?」

「差不多吧。」穆青說完瞥了莫顏一眼,哀怨道:「現在能不能不要什麼東西都跟吃扯上關係,我可是到現在還沒有吃午飯呢,愈說愈餓。」

「是你說夢想也可以吃的嘛……」

「請不要再提『吃』這個字了。」

穆青絕望地轉過臉去看窗外,空氣裡懸浮的各種精魅看起來都是一副吃飽了沒事幹的樣子,只有他這個可憐的獵魔人還在餓著肚子拚命工作啊。

車子轉過彎道,駛上了公路。

「那麼現在我們要到哪裡去找那隻食夢獸呢?」

穆青一臉奇怪地看著莫顏說:「這不是應該我問妳嗎?妳的靈力感知可是正常人的十萬倍。」

「你是正常人?你哪裡正常了。」

莫顏瞪了搭檔一眼,轉過方向盤將車子開向案發現場。

這時,阿徹從後座伸出了梅花爪隔在二人中間道:「二位,聽我說一句。」得到首肯後,阿徹清了清嗓子,道:「雖然說我並不是一隻狗,當然我確實也不是一隻狗,但說到追蹤獵物的話,獨角獸在妖獸中也算是佼佼者,更何況我還是一隻受過魔法特訓的獨角獸。」

「是嗎?那你來吧。」莫顏說著,把手中的那顆靈珠放到了阿徹的鼻子下面。

「不是這樣。」阿徹憤怒地抄手抓起那顆靈珠道:「都跟妳說了我不是一隻狗,不是一隻狗!」

莫顏偏了偏腦袋,看著阿徹說:「那你靠什麼追蹤,尾巴嗎?」

阿徹的額角跳了跳道:「靠感應,感應!這是一顆靈珠啊,難道透過妳的靈力感知無法感應到它的主人嗎?難道妳在學院裡沒有學過嗎?」

莫顏搖著頭說:「感應不到。」

阿徹哼了一聲道:「妳這六個月都在幹什麼呢?卡布那個老混蛋,一定是見到美女就連怎麼走路都給忘記了。」

「在現場我就感應過了,可是什麼都感應不到。」莫顏聳肩道:「如果連我都感應不到,我估計學院裡大部分人都感應不到。阿徹,我看過你的學科成績,你是那大部分人之一。」

「夠了,請停止對我的人格侮辱。」阿徹怒氣沖沖地回到後座。

「好吧,莫顏,我錯了。」阿徹抬爪指了一下莫顏手裡那顆珠子道:「雖然沒有感受到妖獸的存在,但是我卻感覺到這顆珠子的靈力在變強,所以我們正在往正確的方向行駛。」

「正確的方向?」餓得眼冒金星的穆青抬手摀住眼睛,現在真的已經餓得滿眼是星星了。

「案發現場啊。所有的偵探劇裡不都是這樣說的嘛,案發後要尋找線索,還是得回到案發現場。」莫顏轉動方向盤,向穆青道:「快給江新城打個電話,告訴他我們現在去現場,讓他把警察清理乾淨。」

穆青絕望地抬手指了指前方說:「我以為正確的方向應該是速食店啊,快,前面轉角就有。」

「真當我是你司機嘛。」莫顏吼道。

「餓死我就沒人跟你搭檔了。」穆青一邊從口袋裡掏出電話,一邊指揮莫顏將車子停在路邊汽車速食店的售貨視窗,戴棒球帽的服務生殷切地遞上菜單。

「笨蛋,是我。唔,在去現場的路上,麻煩你讓你那些同事先撤一撤,是啊,有要緊事做……」一邊打電話一邊在口袋裡摸零錢的穆青顯得相當地狼狽。

莫顏忍不住從皮夾裡掏出一張一百塊,塞向速食窗口後,回頭向阿徹道:「這個也要從你的薪水裡扣。」

阿徹驚起道:「為什麼是我?」

「他的薪水已經扣到八百年之後了啊。」莫顏將漢堡可樂塞給穆青,穆青剛巧掛斷電話,轉過臉來說:「江新城說五分鐘之內搞定。」感到氣氛微微異常,不禁回頭去看了看阿徹道:「你們怎麼了?」

「還不是因為你這個小白臉。」阿徹忿忿地縮回脖子,穆青咬了一口漢堡回頭看向莫顏道:「阿徹是怎麼了?」

「更年期唄。」莫顏輕快地發動車子,加速駛上了高速公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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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張馨云
  • 請問鏡花亂的續集什麼時候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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