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酉妖怪》Div◎著/Lozia◎繪

從那天起,村裡下起了不停止的傾盆大雨。

在夏天,午後雷陣雨實屬正常,但像這種從早下到晚,連下好幾天的大雨,則是相當罕見的。

雨不停,對大部分以農維生的和平村村民來說,是非常困擾的,不只雨天農夫們不方便下田耕種,而不斷上升的水位更會傷害農作物,讓一整年的辛勞泡了湯。

雨不斷地下著,下了一天,兩天,整整三天,都沒有絲毫停止的跡象。

而且村民們更發現,這次的雨,伴隨著比以往都還要猛烈的雷聲,轟雷掣電,一聲接著一聲,在空中交替震盪,乍聽之下,彷彿是一大群猛獸在空中咆哮著。

「好奇怪。」爺爺的爸爸注視著天空,灰濛濛的天空中,不斷閃爍著電光,「氣象報導明明說,花蓮這裡是好天氣啊,為什麼唯獨我們這一村……

而且,更奇怪的事情還在後頭,大雨下到第三天時,在外地念高中的堂哥回來了。

只見他全身溼漉漉地衝進家門,嘴裡還不斷嚷著。

「真是奇怪,才隔幾公里遠的村莊就是晴天,為什麼一到這裡就下大雨呢?」阿達哥一邊抱怨,一邊換上乾淨的衣服,「而且這麼大又這麼密集的雷聲,我還是第一次聽到。」

「只有和平村下雷雨?」大家聽到堂哥這樣說,忍不住開始議論紛紛,但心裡雖然感到古怪,對大自然的氣候莫可奈何,只能繼續耐心等待雨停。

但,卻有一個人的內心感到強烈的不安。

他就是爺爺。

這場大雨,會不會和鬼婆臉盆中的那隻眼睛有關呢?

瘋狂的雷聲,不停的大雨,神祕的眼珠,彼此間是否存在著某種致命的關聯性呢?

然後,就在大雨不停的第三天深夜,怪事正式登場……

當時,爺爺躺在床上翻來覆去不能成眠,突然,他聽到了一個聲音。

「在哪兒啊?」

「咦?」爺爺一驚起身,環顧四周,所有人都已經熟睡,只有窗外不停落下的雨聲,和閃爍不定的雷電。

然後,那個聲音又來了。

「在哪兒啊?」

爺爺跳下床,對著黑暗小聲地問道,「剛剛有人在說話嗎?」

「在哪兒啊?」

「什麼在哪兒?」爺爺著聲音,跨過了睡得正熟的弟弟,跨過了打呼的堂哥,爺爺走到了房門外。

這次,聲音又更清楚了。

「在哪兒啊?在哪兒啊?」

爺爺邁開腳步,追著聲音方向而去,隨著不斷閃爍的雷光中,他感覺到自己離聲音愈來愈近……

「在哪兒啊?究竟在哪兒啊?」

終於,爺爺找到了聲音來源,在屋子大門的後面,一個低沉但充滿威力的聲音,正在門後說話。

「誰在門外說話?」爺爺吸了口氣,用手輕輕地推開了門,當門縫開得愈大,眼前的景象就愈清楚,爺爺的心跳跟著愈來愈快,愈來愈快!因為,在門外的,竟然是……

竟然是一隻眼睛。

大雨滂沱中,一隻被雷電包圍,體積如一頭成年公牛的巨大眼睛,正看著爺爺。

「我的孩子在哪兒啊?誰來幫我找找啊?」

「孩子?」爺爺大驚,跌坐在地上,「你找你的孩子?」

「孩子,在哪兒啊?」眼睛咆哮著,往上直衝天際,爺爺跟著跑了出去,在一大片雨水中,爺爺看見了厚重烏雲裡,竟然不只是一隻眼睛。

數十隻巨大眼睛,正在烏雲的縫隙閃爍著,而牠們都在說著一樣的話:

「我的小孩在哪兒啊?誰來幫我找找啊?」

眼睛?小孩?雷電?一瞬間,爺爺想到了前幾天發生的事!

「我知道了。」爺爺放聲大喊,轉身在大雨中狂奔了起來,「跟我來。」

爺爺在深夜的大雨中不斷地跑著,他可以感覺到背後不斷交替著閃光和雷電,正緊緊地跟著他。

而且奇妙的是,那些閃電彷彿有意識般,正好替爺爺照亮了眼前的路,讓爺爺在深夜大雨中狂奔卻不至於跌倒

十分鐘後,爺爺看見了他的目標。

鬼婆的家。

爺爺一邊奔跑著,一邊手比前方,在大雨中對著天空大喊。

「我見過,就在那間屋子裡面,有隻和你們一樣的眼睛。」爺爺喊著,「牠比你們小很多。」

此話一說,爺爺突然感到眼前一大片亮光,亮得他眼睛都睜不開了。

亮光閃爍,夾著威猛無比的氣勢,朝著同一個方向飛馳而去,目標正是鬼婆的那間房子。

這一剎那,爺爺見到了他生命中永遠難忘的畫面,那就是數十枚眼睛,帶著驚人的雷光閃電,朝著房屋直轟下去,就像是從天而降的數十枚火流星,一口氣轟進了房屋裡面。

「真厲害。」爺爺喃喃自語。「這是妖怪,這就是妖怪的力量嗎?」

只是,面對雷電眼睛的轟擊,房屋裡面,似乎也有另一股力量,正在劇烈反抗,而且力量不在數十枚雷電眼睛之下,只見房屋裡外雷光不斷爆開,地面隱隱撼動,一場驚天動地的對決正在屋內展開,甚至持續了整整三分鐘。

三分鐘的血戰,到底哪邊的妖怪會獲勝?就在爺爺感到手心冒汗的同時……

爺爺見到了,眼睛們飛出來了,在一大群大眼睛之中,還夾著一隻閉著的小眼睛,大群眼睛把小眼睛緊緊圍住,彷彿一群母親正保護著小孩。

「搶救回來了嗎?」爺爺看見離去的眼睛,他不禁微笑,渾然忘記他全身已經溼透。「太好了。」

看著眼睛慢慢飛上了天際,然後遠去,爺爺終於鬆了一口氣。

因為他知道──天,終於要放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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